「⋯⋯安啦安啦高立祥,那幫小兔崽子不知道我是夜鷺的人啦⋯⋯不知道吧?」   稍微探聽了一下最近的狀況,聽到天海幫疑似在針對夜鷺的這件事情之後,高立祥當下選擇保持鎮定,然而在轉身走進誰也不在的小巷子的時候,他立刻蹲了下來雙手抱頭,終於忍不住地嘆了大大一口氣,難得的在語氣中帶了點反省,獨自一人蹲在那裡碎碎念。   他可沒有大肆宣傳自己和天海幫之間有所過節,也沒有在天海幫的人面前穿著紅黑制服大搖大擺地逛大街,應該或許可能大概沒有?   「⋯⋯難不成真的有?不不不,跟我有過節的也只有那——麼一小部分,根本不會影響到整個組織。嗯,沒問題不是我,結案。」   自說自話、自我安慰大師充滿自信的點點頭,花不到一分鐘就把剛才那些糾結趕出腦中,然後深吸一口氣,又變回了無所畏懼的一條好漢。接著高立祥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雖然他相信自己一定聽不懂,但基於好奇心,剛剛還是去找了研究組組長,除了想要知道上次那隻人型怪物的詳細之外,也想知道在「延長侵蝕者壽命」這件事情上面有沒有什麼新的進展,沒想到沒有得到自己想像中的,像是密碼一樣完全聽不懂的長篇大論,甚至還被叫來跑腿。   「不,這樣應該比較好吧?就代表組長是真的有在研究些什麼所以才需要新的材料。一定是這樣啦,我知道,這就叫做要相信專業吧。」   又只花了十秒不到的時間,高立祥又立刻說服了自己,甚至還自動幫研究組組長找了一個讓自己可以接受對方行動的藉口——僅管他也不知道對方到底需不需要這個藉口。他照著組長的只是來到了之前的洞窟,然而不過就是一小段時間沒有到這裡拜訪,洞窟這邊已經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那個熱鬧程度可以堪比他以前一大早去買菜進貨時的菜市場,不斷吆喝的攤販就像是過往那些傳統市場裡熱情的老闆們,雖然賣的東西並不是單純的食材。

是什麼改變了這裡?什麼又是因為什麼而在這裡聚集起來?原本就有很多問題沒能得到解答的高立祥,如今更加錯亂,問題不斷堆加起來,讓本來也很少在運轉的腦袋快要瀕臨極限。所以下一個瞬間,他決定放棄思考,只是脫下了紅色的外套,塞進自己騎來的越野車旁的包包裡面,把自己裝做是一個一般路過普通民眾。   不過就算是像現在這樣的世界,有一些事情還是像人類的天性一樣不曾改變。自古以來,市場就是一個很好收集情報的地方。隱身於人群之中的高立祥,聽到了各種在營地裡面聽不見的事情。或許是因為顧慮到大部分留在營地的人都還是對夜鷺一定程度的忠誠心,所以即使有不信任的念頭或是想要抱怨什麼的心,都還是會像之前在營地遇到的那個人一樣,找個四下無人的地方偷偷說著,免得被還留在營地裡的多數派當作是眼中釘。而在這裡就不一樣了,只要多下外套,藏起一些細節,除非遇到認識的人,不然沒有人知道你隸屬於哪個陣營,可以暢所欲言。他聽到有人在談論還留在夜鷺的人是笨蛋,夜鷺的人會把成員抓去當實驗體;他聽到這裡疑似是歸天海幫所管,而天海幫不只搶奪他們的物資,還要他們上繳保護費之類的。

⋯⋯要不要乾脆順便在這裡抓個天海幫成員揍一頓算了?

聽到抱怨著天海幫的聲音,高立祥的腦袋中無可避免的產生了這種念頭,隨後他也只能苦笑地晃了晃頭。看來自己已經不是就事論事,而是聽到天海幫就會忍不住想要動手。在腦中和那個血氣方剛的自己溝通,要自己冷靜下來後,高立祥看了看周遭,接著看到另一個小巷子裡面有人正盯著自己。下一秒,他看到對方從一個袋子裡拿出個銀藍色的石頭。

是怎樣?我這是被鎖定了吧?等等就會被當作是韭菜割掉或是被當作盤子薛一筆嗎?

高立祥挑起一邊的眉毛,但實際上他確實也還沒看到任何攤位有把他需要的石頭擺出來賣。想著死馬當活馬醫也好,反正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討價還價的秘訣,如果是要比大聲的話他其實也有不輕易輸任何人的自信。這樣想著,他走向了那個拿著石頭的人,然後雙手插口袋的站在對方面前。

「剛剛那個石頭,賣多少?」

搶在對方開口前,高立祥就先發制人的先問了句,然後他就看到對方的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光芒,讓高立祥忍不住冷笑了聲。下一秒,對方就拿起了一把小刀指著自己。深棕色的眼瞥了下,看到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小刀,荒謬的畫面害得高立祥從原本的冷笑變成了大笑。

「不、不要笑!把你身上的東西全部都交出來,不論是武器還是物資都是!」   「喔?你要確欸。我先說,赤手空拳的打打鬧鬧亂搶劫跟把武器拿出來,有很明確意圖的搶劫,這兩種會導向完全不同的結局喔。」

高立祥笑著,然後伸手,指尖輕輕地戳了幾下小刀的刀尖,力道控制在不會讓自己的手受傷的程度。他看到拿著刀的那個流浪者臉上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驚慌,或許是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種反應吧,可能是在這附近做這種「小小搶劫生意」做慣了,還沒有失手過,如今踢到自己這一個大鐵板,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相對青澀的反應,反倒讓高立祥覺得有趣。他看似一臉無所謂的聳聳肩,再下一個瞬間就抓住了對方握著刀的手腕,用蠻力硬是把人的手往反方向折。在看到亮光閃過,有東西掉落到地上發出的聲音後,他才踢了一下那人的膝窩,逼對方跪倒在地上後坐到了對方的腳上,另一隻手則是繼續牽制著對方的手。   「年輕人啊,好手好腳的做點其他事情嘛。現在物資那麼缺,學會分辨可以吃的草和不能吃的草,再拿來賣或是加工成食物賣出去應該會很賺喔?沒錯,學學做菜吧。不是我要說,會不會做菜可是很重要的,甚至會影響到你有沒有辦法跟人談戀愛喔。」   高立祥用著輕鬆的語氣說著,一隻手控制著對方的行動,另一隻手則是搶過對方繫在腰間的袋子,用單手解開繩結之後清點著裡面的東西。除了他需要的石頭外,還有一些其他他不確定是什麼的,看起來應該也是礦石之類的物品。   「都是石頭欸⋯⋯都有用嗎?哎呦隨便啦,通通帶回去就好了。」   不過就是幾分鐘的功夫,本來是要被搶劫的他,就變成了搶劫的那個,而且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會用著「這不過就是正當防衛」這種鬼理由在那邊幫自己脫罪的人,搶得很心安理得。   「欸,你身上就沒有吃的嗎?可以的話我也想帶點吃的回去欸。怎麼好像我有點虧啊,像這樣搶劫你我也會要花力氣,結果一點吃的都沒有喔。」   而這個搶匪甚至開始點餐了。一點悔意都沒有的高立祥在嫌棄幾句後就站起來,同時也很順腳的往那個可憐的前搶匪身上踢了一腳。   「記好我的臉,之後看到我學會自己繞道哈,別隨便跑出來亂晃,聰明一點。」   高立祥邊說邊清點著袋子裡的石頭,哼著歌踩著輕快的腳步離開小巷子,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一樣再次融入市集的人群之中。在那之後,他又從一堆廢鐵當中挖出了幾塊需要的石頭,像是菜市場災獸一樣的砍了不少價,帶回一些儲備糧食或是調味料,還有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被他用「這世間這狀態誰會需要娃娃啊」之類的理由搶走的布偶,全部都塞進越野摩托車旁的包包裡面。就在覺得自己像是過往在菜市場以低價買到很好的食材,充滿了成就感跨上摩托車的同時,他聽到市集那邊傳來了騷動。像是昆蟲拍動翅膀的嗡嗡聲從遠處傳來,注意到這點,高立祥低聲罵了一句後立刻發動引擎,越野摩托車發出了怒吼,揚起塵土,輪胎以高速轉動帶著剛逛完菜市場的人離開。然而那些蜻蜓飛翔的速度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很多,不久後,就連高立祥都被影子籠罩,緊接著影子變得越來越大,他立刻扭動龍頭緊急轉彎。只要再晚個一秒,那顆石頭砸到的就不是地面,而是他了。   「⋯⋯我是會想要絞肉可以做料理,不代表我想變成絞肉欸。」   嘟噥著的抱怨了一句,高立祥立刻又催下油門,與發出怒吼聲的摩托車一起,展開了一場閃躲障礙物的遊戲。

而他當然不會產生這是不是搶劫了人所遭到的天譴的這種念頭。絕對不會。